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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生(9~18)

07 Dec 2005 15:22:25

  (九)
  蝈蝈最近又有了一些改变,他现在一天到晚哼着他家乡的小曲,全然不顾及身边人的感受。我说你别唱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他说你懂什么?这叫吴侬软语。我说你也真不容易,把这“软语”唱得跟金刚石似的。他没理我,埋下头去继续看书。——他真的变了,每天按时起床、上课,吵着叫着要去自习。
  我心想你这转变也忒快了吧?我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吃药了,这么亢奋?”
  “你才吃药了呢。”
  我笑笑。 
  过了一会他忽然说:“小树,记不记得前几天我对你说我要去解决我的个人问题?” 
  听到他这句话我把喝进嘴里的水一下子全喷到地上。“怎么?不会吧?”
  “呵呵,就是了。”他一脸的光辉灿烂,“小树,我恋爱了。”
  我挽住他的胳膊说:“知道么?蝈,我最欣赏你这种幽默感。”
  他说:“你——滚。你不要不相信噻,我都已经结婚了!”
  “越说越没谱,你满二十二周岁没?”
  他没有考虑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我现在不光为我自己学习了,我还得为了她学习,为了我们的将来努力。”他说得很虔诚,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像个花痴的样子。
  我有点信他了,我说:“说说看,怎么开始的?”
  “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女孩的故事么?”
  “不是吧?你和她?结婚?”我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在说游戏里的结婚系统啊?”
  “是啊,呵呵。”
  我沉默,我不知该说什么好,这种网络上的事情....
  蝈蝈看我不说话,知道我一定是有所顾虑。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是想她之前的那段经历对不对?我不在意,真的。我不在意她的过去,我一开始认识她就是为了帮她走出以前的阴影,现在也是。现在我觉得我更应该帮她了。明年她就高考了,我要帮她,让她考上大学。呵呵,咱校估计她考上有难度,那就考A大,到时候我就可以好好照顾她。”
  他误会了我的想法,我没有想那个女孩的过去,谁能没有过去呢?我是想说这种事情,可信么?我问:“那你现在怎么不和她保持联系?”
  “谁说没有啊?不过我和她平时都得好好上课、自习。我们说好,每个星期天的中午同时上线,她有半天假。”
  “那打电话呢?”
  “她学校没有装啊,哎,郁闷。”说完蝈蝈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我无语。不过想想事情总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毕竟现在蝈蝈又回到我们身边了。我们都走错过,也都遭到了惩罚;我希望我们能一同走回正确的路上,有时候真的觉得害怕,怕明年的这时候我们中的某一个不在这里了。至少现在他是幸福的,我能感受到他的幸福:周中等待周末的幸福,周末去赴一个约会的幸福,以及告诉一个女孩“等我,我会让你幸福”的幸福。 
  那天蝈蝈对我说:“小树,你也去找个女朋友吧。”
  “干吗?我才不急呢。”
  “为了你自己好嘛——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厚道,不过人家不都说了,爱情都是自私的。”
  “你搞错了,那是说爱了以后才自私,不是因为自私才去爱。”
  “我说不过你。你理论再弓虽,也是要实践的。要理论结合实际。”
  “我没钱。OK了吧?”
  “哎,小树,我说真的,人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个精神的依靠的。以前我们就是因为太空虚,所以才会老去打游戏,把那玩意当成了精神的寄托。你看我现在。”说完他有点羞涩地笑了。
  我笑笑:“也许吧。”心想这人一谈恋爱到底是变得会思考了还是不会思考了?看来蝈蝈是属于前者。
  蝈蝈忽然一拍桌子,说:“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请吃饭那丫头呢?”
  “你干吗呀?吓我一跳。”
  “我问你上次请吃饭那丫头呢?”
  “不知道,应该还没毕业吧。”我知道他说的是凌苒。
  “不是,我是问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没有‘然后’么?”
  “没有,后来没见过她。”天,蝈蝈可比我热心多了。
  “你对人家印象怎么样?”
  “还好啊。”我马上后悔说了这句话,因为这一句“还好”在蝈蝈看来一定被定义为非正常男女关系了。 
  果然,他说:“小树,我比你大,有些事我得教你。喜欢一个人你得说出来,免的过个十年八年的后悔,这种心思一辈子能有几回啊?说没就没了。做个有气魄的男人——比如像我。人这一生的轨迹是一边走一边画的,有太多条条框框不好;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喜欢一个人不说出来呢,又显得比较有深度一点——比如像我。”
  我说:“我明白了,就是说不管说不说出来,我就是你这样的人。”
  他说:“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不说白不说。” 
  “说了也白说。”
  蝈蝈摇了摇头,说:“哎,说到底你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这才发现被他套了话。“我说什么啊?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不过想想确实很久没有见过凌苒了,一开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时间长了,每次看着自习室里她以前在的位置,要么空着,要么是另外一个人,心中竟然觉得莫名的失落,难道我是希望再见她的么?然而我明明感觉到和她在一起时我们之间的距离。说实话我有点恐慌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子。我笑,自嘲地笑,在我想来我还从未把自己与牵挂一个女子这种事牵扯起来,或者说,没有牵挂与牵扯的资格。

  (十)
  我想我是喜欢一个人行走的。孑然地行走,在那些寂寥的路。夏日里被晒得发白的开贞路现在已经落上了一地的树叶——学校规定落叶是不用清扫的。偶尔几片叶子被风吹了起来,从我的脚踝掠过,微弱的感觉。
  再次见到凌苒就是在这样的路上。
  我上完课,经过开贞路。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步从落叶上踩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她迎面走了过来。我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也许有点意外。我走路的右边,她走另一边。我看着她越来越近。她走得有点匆忙,她没有看见我。我想叫她,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她将从我的左边走过。
  “凌苒。”我都不敢确定这个声音是我自己发出来的,因为它是那么微弱,那么突然。
  她一定是听不见的。
  我无奈地笑笑,继续走我的路。其实也不是“继续”,因为我的脚步一直就没停下来过。
  “苏尘?”
  这次我停下来了。我顿了顿确定是听见有人在叫我,而且这个声音来自我的身后。我回过身,于是看见凌苒站在那里看着我。
  她微笑着说:“真是你啊?”
  我说:“是啊,好久不见了。——刚才从你旁边经过怎么都没注意到呢。”
  她说:“是吗?我还以为刚才有人叫我呢。呵呵。”
  我说:“哦,这样。——最近很忙吧?”
  凌苒告诉我她正在准备出国需要的一些材料,PS,推荐信之类,又得搜集那边学校的资料,而且过几周就是Sub的考试,所以很忙。
  我说:“哦,这样。”同样的话我又说了一遍。
  她有点无助地说:“到现在我推荐信还不知道找谁签呢。”看我没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她笑笑说:“那我先走了啊,拜拜。”
  “恩,再见。”
  一场匆匆的路遇总是以一种匆匆的方式结束。 
  
  接到傅依打到宿舍的电话。
  她说:“师兄,听说我初中一个同学嫁人了!”
  我说:“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就有以前的同学带着孩子来祝贺我,说:‘喏,叫叔。’——咋,你也想嫁了?”
  “我才不急哩,我现在待字闺中。呵呵,倒是师兄你啊,都老大不小的人了。”
  怎么和蝈蝈一个论调?难道我看上去真的那么苍老了吗?顿时觉得无比愤特。我说:“成啊,你找一女的把我卖了吧!”
  傅依沉吟一下说:“恩,师兄你这么内捻,应该找个活泼一点,开朗一点的,互补一下嘛!”
  “比如像你这样的?”
  “呵呵,差不多啦。”
  “那还是算了吧,我宁愿再打几年光棍。”
  “你——”
  我想象着师妹生气的样子,不觉觉得好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她摊上我这样的师兄呢?
  “不和你说了,气死人。”
  “哦,那我挂了啊。”
  “你都不和我道歉吗?”
  “女孩子家不要那么小气,多不招人喜欢。”
  她忙说:“谁说要你喜欢了?”
  她说得很急,我以为她真的生气了。“不是真的生气了吧?”
  “是啊!你说怎么办吧?”
  “请你吃晚饭,俩个馒头,一碟咸菜。”
  她笑了,说:“不行。这样吧,过俩周你陪我去逛街!”
  我一听就想哭,要知道逛街是我最怕干的事情。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女人都那么爱逛街呢?想买什么东西,想在哪里买应该在上街之前就决定好了的,去了,付钱,回去,多省心;而不是一家一家店看过去,走到俩腿发软还没有决定下来。这不是折腾自己么?
  我问:“没的商量了?”几乎低声下气了。
  “没。”
  “好吧,我记着了。”
  放下电话我就想:小丫头,以后你别栽在我手里头! 

  这个时候蝈蝈说:“又是你那师妹吧?哎,K大的女的啊,真是....”
  说这话的时候蝈蝈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就是他那个老婆寄来的。
  那是一张艺术照,随照寄来的还有一封信,于是我们知道了女孩叫李紫寒,就读S市某高中。李紫寒看上去挺清新的样子,从照片中看不出她曾有过那样不幸的际遇。照片成了蝈蝈的珍藏,他去相管给它装了塑表,然后夹在一本很隐私的本子里,每每在自习的时候拿出来看上几眼。他还不止一次地把那照片拿给我看,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我说:“还成,放在咱学校也能算个美女了。”
  他说:“什么话,咱学校的那能叫女的么?——当然,除了你心中装的那位,呵呵。”
  我看着他一脸幸福的样子,说:“我心中装的女的多着呢。”

  (十一)
  按照惯例国庆之前的这个周末是要补课的,也就是说这个星期天蝈蝈见不着李紫寒了,但是他心里放不下,所以中午的时候他还是出去了,去网络中心上网。我哪也没去,躺在床上睡觉,心里一边琢磨着这个国庆该怎么安排——我是不想回家的。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事可做,真是无聊。
  蝈蝈一去就是一个下午,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我也起了,坐在台灯前随便翻本书。
  我看他的样子有点沮丧,便问:“怎么,没等到你媳妇吗?早说了,这个周末肯定都要补课的。”
  他说:“遇到了。”
  “那你怎么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蝈蝈沉默了一会,说:“小树,你得帮帮我。”
  “怎么了?”
  “她以前的男朋友,就是那个局长儿子,回来找她了。你也知道的,她曾经很喜欢那个男的,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他接着说:“她说她现在很为难,毕竟我离她这么远。她忘不了那个人,又怕伤害到我。”
  我看着蝈蝈的样子,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感情了。
  “我和她聊了一个下午,我知道她很痛苦。可是我也知道她如果回到那个男的身边只会再次被伤害的!”
  “你自己呢?”我问。
  “我想我现在也不能没有她吧。”说完蝈蝈用手捧着自己的脸。他抬起头说:“她说她需要时间做一个选择,等下次我们再上线的时候她会告诉我她的选择。”
  我看的出蝈蝈是在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问:“你准备怎么办呢?你对自己和她的感情有多大把握?”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就是不能没有她。我想去S市找她。她所顾虑的就是我和她离得太远,我要让她明白其实距离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决定了?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他现在的情绪我能理解,但是我也不希望他在这种情况下草率地做出决定。“你还是先平静一下,呆会再想怎么办吧。”
  “我现在已经不是把她当一个网友了,你明不明白啊?”
  我不明白,也许是我自己对这个世界太不信任。
  我说:“你想过没有,她走进你的生活只是因为你听了她的一个故事。而且——”
  蝈蝈打断我说:“你不用说了,我决定了,我去找她。”
  我没再说什么。蝈蝈是希望我帮助他的,但是我的话一定让他很失望。
  过了一会他开门准备出去。
  我问他:“去哪?”
  “去买车票。”
  “给我也带一张吧。”我说。
  蝈蝈看着我笑了,虽然有点苦涩。 
  
  到S市只有晚上十二点多的火车,蝈蝈买的是4号的票,因为他听李紫寒说她们只放三天假。这意思也就是这之前的三天我还是得无聊得紧。
  10.1那天晚上我给手机上所有人发了句“节日快乐”,然后开始一条条的收别人回复的祝福,像什么“你快乐我也快乐”,“大家快乐才是真的快乐”,看一条删一条,最后也不知道谁回了,谁没回,反正也不重要。蝈蝈回的是:“我快乐不起来。”师妹回的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这俩个人真是扫兴。
  转眼三天就过去了,我又浪费了三点生命值。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内疚:颓废啊,放什么鸟假嘛!

  3号晚上我们十点多就到了车站,在等待中度过了俩个小时,然后随着人流一起上了站台,又挤上车。假期里出行的人很多,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我们只背一个包,比起那些人轻便的多了。我们对号找到座位,蝈蝈说刚才挤死了,那些人的行李真是拖泥带水,不对,是拖沓冗长。
  列车驶出站台,在黑暗中默默潜行。车厢里经过刚才上车那一阵的嘈杂又渐渐归于平静。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静,有的是车轮与铁轨均匀的撞击声,醒着的人们的低语声,偶尔会传来婴儿的咄泣和年轻的母亲抚慰孩子的声音。
  蝈蝈和我都没有什么睡意,他为即将到来的见面感到兴奋,隐隐有一点担忧;而我,一坐上火车就会思维清晰,大概是因为对于火车有着一种奇怪的情感吧。
  小时候就是在铁路边长大的,经常地坐在屋檐下看着火车从门前呼啸而过,听它从很远的地方发出的鸣叫,听铁轨与车轮的撞击。记得那时候的火车有很红很大的几个轮子,有拖的很长的的黑烟。曾经将铁钉放在路轨上,等到车过去了我便在乱石里寻找,于是有了一把自制的“宝剑”;也曾经因为看见火车远远地来了还逞强冲到铁路的那一边而遭到大人们的责骂。后来上了中学,住在学校里,很少再有机会坐下来,也没那个想法,去凝视那在幼时笔下描述成大青虫的火车了。只记得初三那年,一位在路基上拾煤的老人被撞死了,那一次聚集了很多人,大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孩子们都被赶走不让看那个场面。再后来,再后来怎样呢?再后来我上了大学,有一天坐上火车,行驶了十几个小时来到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每次回家,返校都坐火车,而每次坐在我身边的人都不会相同。有时候我看着这些陌生的脸心想这些人经过也便经过了,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着了——除非这趟车上出现了SARS疑似。
  S市并不算远,早晨五点钟的时候我们就到了。这是一场不期的见面,也就是说蝈蝈并没有告诉李紫寒我们要来,而我们也只有凭借蝈蝈所知道的一个地址去找她。蝈蝈希望给她一个惊喜,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当她看见他时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样子。也许会吧。
  我们走出S市火车站,马上觉得有点冷意,这才想起原来已经到了北方了。

  (十二)
  S市虽然地处交通要地,但是却算不上繁华,清晨的车站广场上冷冷清清,只是偶尔有几个拉客的司机和旅店老板过来问候我们几句。
  时间尚早,还没有去李紫寒那个地方的客车,我们于是在车站外面逛了逛,感受一下这个陌生的小城。过了一会我们又沿着站前的一条路一直往前走,不发一言。
  我说:“蝈,你想过吗?万一咱们找不到她怎么办?”
  “不会,她和我说好今天中午一起上线的,她说要在今天告诉我她的选择。我们只要找个网吧,等她上线了告诉她我们的位置,让她来找我们就可以了。”
  “那万一她没上线呢?”
  蝈蝈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我知道我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忙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拿她的照片打听打听就是。”
  蝈蝈说:“她不会不来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
  如此走了半个小时,越发觉得冷了,天地交际处已经发白了很久,却迟迟不见羞涩的太阳钻出来。
  我们在路边找了个卖早点的小店,但是这里的东西很不合口味,加上车上劳顿,我俩都没有吃多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走回车站。这个时候客车已经到了,我们于是上去,找了一起的位置坐下。 
  在车上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多小时吧,蝈蝈把我拍醒。
  “恩?到了吗?”
  “快了。”蝈蝈指着车窗外面对我说,“你看,就是这个中学。”
  我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于是看见一道大门,旁边立着的牌子上写着:S市某某中学。

  整个上午我们是在一个网吧度过的。快八点的时候客车到了终点,一下车我们马上又觉得没了方向。我说中午前的这几个小时怎么打发?蝈蝈看看我,我看看他,然后我俩心照不宣地会意:上网!
  早上上网的人挺少,不过却有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小孩呆在里面玩得兴起,在打CS。孩子们坐在板凳上还没显示器高呢,但是一个个却都玩得非常投入,恨不能自己钻进屏幕里端着枪扫。我就想:这些孩子,长大了当不了好警察也得是个合格的土匪啊。
  网吧老板是个中年男子,很和气。他看出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和我们侃了几句,说人到外地要注意安全,别太张扬;又说你们到这里来干啥呢?我们没告诉他。
  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我打开几个网页浏览。蝈蝈打开游戏,登录,不过他也只是随便在里面逛逛,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土匪——不是,是一个小朋友站到了蝈蝈背后,专注地看着他玩游戏,一边看一边赞叹:“哇,哥哥你都这么高级别拉?我才十五级呢!”这话马上被其他的“警匪们”听到了,他们放下手中的枪(也就是鼠标),聚集在蝈蝈背后,于是又是一阵惊叹。
  “哇,好高级!”
  “哇,**戒指!”(游戏装备。作者注)
  ....
  蝈蝈笑着对他们说:“小朋友,好好读书,等你到哥哥这么大这种戒指就会有一大把了。”

  等待是一种煎熬,但是我们不得不等下去。按照蝈蝈说的,李紫寒十一点下课,然后吃饭,所以他们约的时间是十二点。蝈蝈一次次地看表,十点,十一点,越到中午,他表现得越发有点紧张了。
  早上吃的太少,肚子里已经空的很。我对蝈蝈说:“饿了吧?要不我去买点东西,你等我。”
  他说:“我不用了,你买你的就行。”
  “那怎么行?总得吃点的。”说完我就起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问老板有没有开水。老板说有。
  我找到一家超市,买了俩碗方便面回到网吧。老板很热心地给我们泡上,说:小伙子,怎么能就吃这个呢?没啥营养。我说可以了,不太饿。
  十二点平静地度过了——这是废话,不管我们怎么过,时间照样那般走,虽然清楚这一点,但是事实上之后的时间在我们看来过得还是太慢了。
  我把面解决掉,蝈蝈没有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十二点半,李紫寒没有上线。
  蝈蝈安静地坐在那里。
  我看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对他说:“找别人问问吧。”
  他没听清我说什么,说:“什么?”
  “问问吧。”
  “恩。”
  这个网吧离李紫寒的学校并不远,我想老板可能见过她,于是就上去向他打听一下。
  我说:“老板,您能帮我们个忙吗?”
  老板说:“好说,啥事?”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们从外地来,其实我们是来找人的,但是——”
  老板笑说:“找不着了?是来见网友吧?”
  现在的人知道的可真多。
  “是的。”我知道这会我在他眼里一定无知懵懂至极。
  “找谁呢?没准我真能帮上你们,这附近的人我还是认识不少的。女的吧?”
  “恩。”我回到蝈蝈身边,让他把照片拿给我。
  我把照片拿给老板,说:“这个人您见过不?”
  他仔细看了看,又看看,说:“她啊,认识认识,你看刚才我问你们来干啥你们又不说,干等这么久。”说完他爽朗地笑了。
  蝈蝈听见这话,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问:“你认识她?”
  “是啊,她平时一般都在我这里上网的。前俩天还刚来过呢。你们来之前也该和她联系好嘛。”
  我感到事情有点蹊跷,问:“前俩天?什么时候?”
  “大前天吧,她有时候一整天都在的,今天刚好没来,真是不巧的很。”
  “一整天都在?她不用上课吗?”
  “哈哈,她上什么课?她初中毕业就没再读,在家好几年了。”
  我感到一阵晕眩,我知道我最担心最不愿看到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但是我告诉自己我得清醒着。这个时候蝈蝈脑子里一定已经一片空白了,他经历了痛苦的等待,然后是知道可以找到她的喜悦,然而只一瞬间这喜悦便化作泡影....我不能也被这事击晕掉,我理了一下思绪,问:“老板,她叫什么名字?”
  老板说:“吴妍妍啊,你们不会连她名字都不晓得就来见人家吧?”

  (十三)
  蝈蝈闭着眼仰靠在座位上,他的样子让我很担心,如果现在能给他一个安静的所在让他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也是好的,但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不能。
  他挂着QQ,也许到现在他也不愿意相信老板所说的,还奢望着那个叫吴妍妍的女人能够出现。
  我也很乱,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他,而且看样子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来的时候就说看情况再决定在这里逗留多久,如果能挽回他们的感情最好,不能的话也只能作罢,但是却没想到碰到的情况居然是这样!
  回去的车是下午五点,快俩点的时候我问蝈蝈:“怎么办?”
  他没回答,过了一会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包说:“走吧。”
  听到他的语气我心里忽然一阵酸楚,为什么,为什么让他碰到这种事情?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我们辞别了网吧老板,来到上午下客车的地方,只有一趟去火车站的车,不过已经不是早晨坐的那班了。卖票的中年妇女看我们要走的样子马上上来拉我们,说:“走吧?来,来,上车。”
  我问:“你这车几点发车?”
  “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上车。”她几乎是把我们推上车了,然后又下去拉其他乘客。
  车上的DVD里放着华仔的演唱会,聒噪的很。
  我看看时间,俩点半,到火车站怎么着也得四点,然后还得买票,这样一算时间有点紧,万一路上耽搁一下肯定就赶不上火车了。
  又过了一会,车厢里的乘客还是不见多起来,而车主也没有发车的意思。
  我对蝈蝈说:“再等恐怕时间来不及了,包个的过去吧。”
  “恩。”
  “那你等我,我去叫。”
  我下车,马上被卖票的妇女看到了,她问:“哪去啊?”
  “上个厕所!”我心想你管得着吗你?
  我和的士司机谈好价钱,又回到车上叫了蝈蝈,然后我们背起包下了客车。中年妇女大概早提防着我们这样,她一溜小跑过来,一把拉住蝈蝈的衣服,说:“哪去啊?哪去啊?”
  我说:“阿姨,我们得赶火车,你这车还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我错误地领会了网吧老板的话,他说人在外地不要张扬,那意思绝不是说要像我这般彬彬有礼)
  “谁说不走啊?马上不就走了!上去上去。”
  “你看我们都等了半个小时了,我们真赶时间。对不起您了。”
  “那不行,你上了我的车哪能说不坐就不坐啊?”
  蝈蝈说:“那你想怎么样啊?”
  妇女叫道:“呀?你还凶了啊!”
  这时出租司机把车开到旁边,说:“喂,走不走?不要耽误我做生意啊。”
  我忙对妇女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真得打的走了。”
  说完我拉着蝈蝈要离开,但是那妇女还是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蝈蝈看着自己被抓着的衣袖,说:“你放开。”
  “我不放怎么了?你还凶?你在我车上坐这么久,啊,那就白坐拉?”
  这个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一群围观的人,妇女马上觉得有了很强大的后援,她说:“大家说说看啊,这俩小子先说坐我的车,上我车上坐了半个多小时,看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视,现在又说不坐了,这不欺负我这老女人吗?”
  马上有人响应了,说太不象话了,在咱们地头儿上也敢嚣张,从哪儿来的俩小崽子。
  我看着蝈蝈脸上的颜色越来越难看,刚刚知道有那么一个他妈的吴妍妍,现在又碰到这种事情,还被这群未开化的人指着鼻子骂....
  我拉住他说:“算了,不要和他们计较。”
  他对我说: “我知道。”他瞪着那妇女说,“你放开。”
  “我就不放!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蝈蝈大声说:“我不把你怎么样!”说完他一把甩开被她抓住的手,妇女一个踉跄,一下子退后几步,后背撞在车壁上。
  这下她抓狂了:“打人啦,不得了啦,有人打女人啦!”
  蝈蝈说:“不要叫了,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我根本就没动你。小树,我们走。”
  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声音:“打了人想跑啊?”看来蝈蝈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人群里一阵躁动,很快就有人上来了,抓住我和蝈蝈,拖的有,拽的有,扯的有,我不知道他们要对我们做什么,脑海里浮现出非洲原始部落村民抓住旅游者去祭祀的画面。只听见有人说:“这还了得,敢在这里撒野。”又有人说:“揍他们,揍死他妈的。”还有人说:“送派出所去!”
  我心想:警察叔叔一定是不搞祭祀活动的。我说:“好,大不了就去派出所!看看到底谁有理?”看来今天是彻底回不去了,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揪住我的一个大块头听见我的话,他说:“他妈的你还给老子讲理?”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头顶上挨了重重的一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腿也有点不听使唤了。我想:休矣,休矣,难道我就这样去了?蝈蝈你自己要小心;爸爸妈妈,国庆节其实我是很想回去的;上次谁借了我十块钱还没还呢;可怜我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啊....想到这一点我更加觉得郁闷,于是我的眼前就黑了。 

  (十四)
  有一种说法:当一只小动物初次睁开眼睛看这个陌生的世界的时候,会把它所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作自己的亲人;虽然我早已经不是第一次睁眼看世界,也算不上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但是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蝈蝈那一张脸我还是感到了一种亲切。他凑得很近,着实把我吓了一下。
  他说:“醒了?”
  我说:“你凑那么近干吗,哪有一只蝈蝈的样子,我还以为看见一螳螂呢。”
  他笑了,说:“呵呵,不是蟑螂就行。看样子你还不错。”
  我看看头顶悬着的一只盐水瓶,输液管一直通到我的手腕,又看看周围,一片雪白。我问:“这哪里啊?”
  “省立医院。”
  “哦,医院。——省立医院?回来了啊!”
  “是啊。”
  “不是吧哥哥,我都这样了?你还把我运了几百公里?你想我死啊。”
  “你这不是还健在嘛?”蝈蝈笑说:“那边医院说转院没什么问题。是我叫我爸开车接我们回来的,现在你是专门护理!”
  “哦,这还差不多。”
  “就是说嘛,由本少爷专门护理你,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一听就郁闷了,这种专门护理啊?我说:“我太知足了。” 
  蝈蝈的爸爸说起来是我们的老校友,他也是K大出去的,后来自己开了公司。K大里很多教授都是他老同学,要是运气好的话碰到那些教授教我们,多少会给一点照顾。
  记得新生报到那会儿他送蝈蝈到学校,在宿舍里看到我,他说:以后你们就住一起了,要互相帮助啊。他知道了我是自己一个人来报到的,对蝈蝈说:你看看人家,独立能力多强,你也该学学。就这样他也算认识了我,我称呼他“叔叔”。后来郭叔叔到学校来看过蝈蝈几次,每次来都会叫上我和他们一起去饭局,我照单全收。
  我问:“你爸呢?”
  “好象找他老同学去了。对了,要是他问起,你就说我们是去那边玩的啊。”
  “我知道。”说到这里我又想起我们在S市的这一路经历,好象做梦,不禁有点感慨。“你呢,还好吧。”
  “我没事。”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其实我这身体上的一点伤算什么呢?蝈蝈心里一定伤得更重。
  “过去就过去了吧,别想太多了。”
  蝈蝈苦笑一下说:“我能有什么啊?像我这样英俊潇洒,人品又好的人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他用了“女人”这个词,也许很多事情,他不再相信。
  我想坐起来,马上觉得头隐隐地疼,蝈蝈说:“躺好,乱动什么?我护理你!”
  我冲他笑笑。
  他说:“对了,傅依来看过你了。”
  “哦。你告诉她的?”
  “恩,刚好她也找你来着。”
  “我答应这个星期陪她上街呢,估计是这事。”
  “还有你认识的那个,叫凌什么来着?也来过。”
  “凌苒?”我问:“她怎么也知道?”
  “人家发短信找你呢,我看你半天不回——”
  “我回的了吗?她——找我干吗?”
  “短信还在你手机上呢,自己看。”蝈蝈把我的手机递给我。
  我打开那条信息:不好意思,国庆我回家手机忘记带了,今天才看到你的祝福。现在对你说“节日快乐”还不算晚吧?
  我一开始有点困惑,不过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10.1那天我给每个人都发了条短信打发时间,当时也没注意到她没有回,想不到她倒当回事了。这样一想我心里反而有点过意不去了。
  我把手机上的其他信息看看,大致明白了是蝈蝈告诉她我住院这回事。
  我说:“你怎么和她说的?说我被人揍了?”
  “我没那么傻啦,那样说你以后还有何面目见她。我说你走路不小心摔着了,生命垂危。”
  “你撒谎也撒像点吧。”
  “你小子真他奶奶的有福气,住个院还这么多女的来看你。我住院从来都只有我妈来看我。”
  “要不你替我住院。”
  “免了。她们说等你醒了让我通知一下,可能还得过来探望你的,你说你,多有福。好了,你休息吧。”

  下午蝈蝈回学校去了,他说他晚上会早点过来,护理我休息。这也真难为他了,我心里小小地感动一下。
  过了晚饭时间,蝈蝈没有回来,凌苒却来了。她的样子有点消瘦,看来这阵子她真的很累。
  看到她我马上坐起来,说:“你咋来了?”
  她笑说:“不能来吗?我听你同学说你醒了。”
  我说:“是啊。”
  “感觉怎么样?”
  “没事,真的。——你现在那么忙,还浪费时间来看我,这多不好意思。”
  她说:“这怎么是浪费时间呢?”
  “确实是浪费时间,你别听蝈蝈乱说什么‘生命垂危’,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呵呵,他说你是摔的,我当然不相信他说的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我说:“没什么事,真是摔的。”
  她笑笑,没再问下去。过了一会她忽然站起来,往脸盆里倒了一些热水,又把医院配置的毛巾放里面搓了几下,然后递给我,说:“擦擦吧,知不知道你看上去好憔悴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真的吗?你也是,要注意休息。”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加上后来那句。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接过毛巾,尝试着把脸凑上去,但是却觉得脖子上的骨头不是自己的。这一下我更加尴尬了。
  她笑笑说:“还说没有事呢?还是我帮你吧。”
  “不用,蝈蝈一会就过来了,叫他帮我就行。”
  “我一会儿就得走了,帮你擦了就是,再说这种事情他估计也做不好。”
  她把毛巾拿回去重新打湿,摊开在手上。我想躲也躲不掉,只好让她代劳了。我对自己说这有什么这有什么,根本就没什么嘛,但是隔着毛巾似乎仍然能感觉到她的掌心与指尖,温暖的感觉从脸上直到心里,甚至有点希望她的手能作更久地滞留....

  “哈,干什么呢?”蝈蝈的声音,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被他这么一叫凌苒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对蝈蝈说:“全怪你啊,到现在也不过来,弄的还要凌苒同学帮我。”
  “这不正合你意嘛!”
  “不要乱说。”
  他笑笑,说:“我本来老早就要来的,被你师妹抓住了,非让我陪她去买东西来慰问你。”
  “她人呢?”
  他回身看看。“恩?哪去了?和我一起来的啊,刚才还在。”
  这时候傅依从外面进来了,看见我,说:“师兄,你还好吧?”听她的语气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说:“没事,没事。”
  我对凌苒说:“这是我师妹,傅依。”又对傅依说:“这是凌苒。”
  凌苒说:“呵呵,你好。”
  傅依看了看凌苒,说:“恩,你好。”

  (十五)
  凌苒晚上还有些事,所以过了一会儿她就走了。我看着她走出病房,想到刚才的情形,心里淌过一丝甜蜜的感觉。
  傅依从她带来的那些东西里拿出一个苹果洗干净,坐到病床旁边削起来。
  我说:“我不太想吃,你放下吧。”
  蝈蝈说:“人家又没说是给你削的,这不还有我在这儿嘛。”
  傅依没说话,依然低着头削那个苹果。
  “师兄,那个凌苒是谁呀?”她忽然问。
  蝈蝈说:“那是你未来师嫂啊。”
  我说:“别听他瞎说,是同年级的一个同学。”
  傅依说:“哦。”
  她把苹果削好了递给我,我接过来,对蝈蝈说:“呐,便宜你了。”蝈蝈“嘿嘿”笑一下,也没和我客套,直接拿过去啃起来,又对傅依说:“谢谢你啊,小师妹。”
  傅依看着他,顿了一下,终于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她说:“师兄,你真的没有事了吗?”
  “没事,放心啦。”我想起什么,说:“师妹你真的关心我啊?”
  “当然了。”
  “那——就别让我陪你逛街了好不好?”我笑着问。
  傅依说:“你要是不愿意去就不去了。”
  “哎,你看你又不高兴了。我说着玩了,答应师妹的事我怎么能不办到呢?等我出院了再说好吧?”
  她笑了,说:“恩。师兄你要好好休息。”
  “知道,你也早点回去吧。蝈,你送她回学校啊。”
  蝈蝈说:“今天不用我护理你了?”
  我说:“得了吧,你就别摧残我了。”
  蝈蝈说:“行,那我明天再来。”
  傅依说:“师兄,我明天也来看你。”
  我说:“不用了,你好好上课,大二课紧张。”
  傅依说:“那你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
  “好。”

  第二天中午凌苒来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那时候我正躺在床上看蝈蝈从学校带来的几本小说,看见她走进来,我匆忙地把书丢到一边,用手把蓬乱的头发往下压压。我对她仓皇地笑笑,说:“你又来了啊?”
  她说:“怎么,你好象很不欢迎我也?”
  “不是,欢迎啊,欢迎你以后常到医院坐坐。”
  她白了我一眼说:“你不是想一直住在这里吧?”
  我脱口而出:“要是你天天来看我,多住几天也无所谓了。”说完才发现这话太轻浮了点。
  凌苒说:“呵呵,我才没有那么多时间呢。”
  我说:“是啊,你得出国。”
  凌苒说:“哎,别提出国了,弄得我现在好疲惫的。”
  “我知道。”
  她坐下说:“其实对我来说并不是非出国不可,不出国会轻松很多。我妈都劝我留在国内,说现在太小了她不放心,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又付出了那么多,我也不想中途退出啊。——呵呵,说得乱七八糟的,我和你说这些干吗呀?”
  “可能年龄越大,要做的选择就越多吧。你也别想太多了。”
  她说:“算啦,不说这个。别把你这个病号的情绪给感染了。”
  我说:“不会啊,我觉得能帮人分担烦恼是一件挺愉悦的事呢。”
  她说:“是吗?”
  “恩,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对我说,不介意的话。”
  她说:“哦,这样啊,你不嫌烦就好。”
  凌苒又陪我说了一会话,在闲聊中我总算对她多了一些了解,知道她是邻省人,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的性格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有一点深”。我说这倒和我挺像。
  晚些的时候蝈蝈来了,凌苒说:“那我先回去了。”
  蝈蝈说:“别,你再照看他一下,我一会还有事。”
  凌苒笑笑说:“我也有事,我得去联系几个老师签推荐信呢。”
  我说:“蝈你别跑,好好照料我!凌苒你去吧,回见。”
  她说:“恩,拜拜。”

  隔天我就出院了,蝈蝈和傅依来接的我,凌苒没来。我要是觉得失落那是我活该,因为我根本没告诉她。
  晚上郭叔叔让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说是帮我俩洗洗尘。蝈蝈说这是客套话,其实他爸是要请他俩个大学同学,也就是K大俩教授。我不想去,一个不称职的学生对着老师的时候总会免不了心虚的很。蝈蝈说:“没事,反正他们不认识咱。”我想想也对,于是就去了。
  到大富豪,郭叔叔和俩位教授都已经在了。教授我知道,是物理系的俩个博导。蝈蝈看见他们叫:“张叔叔好,钱叔叔好。”
  俩位教授说:“好,好。”
  我轻声问蝈蝈:“你不是说他们不认识我们吗?”
  蝈蝈说:“我说他们不认识你,又没说不认识我。”
  郭叔叔向俩位教授介绍我,说:“这是我侄子,他们俩是同学。”
  我便说:“张老师好,钱老师好。”
  张教授笑说:“还是老郭好啊,不仅当了老板,儿子、侄子还都这么有出息。”
  郭叔叔说:“哪啊,长这么大还花我的钱,这儿子有什么出息?”
  蝈蝈和我相视一笑,他小声说:“知子莫若父。”
  整个饭局蝈蝈和我基本上没说话,埋头苦吃。他们的话题也不过是这些年各自的打拼:教授们说我们在学校干了几十年还是这个样子惭愧啊。郭叔叔说我倒是希望干以前学的方向这样也不用天天为生意操劳。教授们说什么方向啊那都是虚的,能拿到项目才是真理。偶尔谈到下一代,教授们照样把蝈蝈夸奖一番,蝈蝈听到这话面无表情。
  我忽然想到什么,便把蝈蝈叫到外面。
  蝈蝈说:“什么事?”
  我问:“这俩位老师是理学院的吧?”
  “是啊,怎么了?”
  我犹豫一下说:“你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凌苒签推荐信?”
  蝈蝈听见这话一下子笑了出来:“哈哈哈....”笑得惊天地,泣鬼神。
  郭叔叔在包间里听见了,说:“干吗呢你?没点规矩。”
  蝈蝈压低了声音说:“怎么, 开始献殷勤了?”
  我笑笑说:“就当是吧。”

  (十六)
  俩位教授很爽快地答应我们的请求,不过蝈蝈和他们却是这样说的:张叔叔、钱叔叔,有个事想麻烦你们,小树他女朋友,物理系叫凌苒的,准备出国读研究生,您看能不能帮她把推荐信给签了。说完蝈蝈看着我阴险地笑。
  他这笑脸被郭叔叔捕捉到了,郭叔叔说:“你笑啥?”
  蝈蝈说:“没啥,没啥。”
  郭叔叔说:“该不会是你小子自己谈恋爱了吧?拿小树来当挡箭牌?小树你说,那个叫凌什么的是你女朋友吗?”
  我想这可叫我怎么回答啊?没有办法,我硬着头皮说:“是。”
  这一下蝈蝈笑得更阴险了。
  郭叔叔说:“你不要笑,我跟你讲大学期间谈恋爱的事你最好想都别想。”
  蝈蝈说:“哪能啊,你儿子怎么会傻到去谈恋爱的地步?”
  他这话的苦处只有我听得明白,他就是在骂自己呢。 
  
  当天晚上郭叔叔就开车回了百公里外的家,我则和蝈蝈回学校去。虽然只是几天的工夫,天气却是又冷了一层了。
  我说:“天冷了。”
  蝈蝈说:“恩。”
  又无话,平静的过分。说实话这种平静常常让我感到畏惧,因为在平静的表面下我们的思想总是不似这般平静的,而想的越多,便越觉怅惘。
  走了一会儿蝈蝈忽然说:“小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傻?”他大概是想起刚才吃饭时说的话,我就知道我不该让他陷入这种平静的。
  我说:“干吗这么说?”
  蝈蝈说:“都二十出头的人还遇到这种事情,你说我他妈的不是一傻逼是什么?”
  “蝈,你别这样,过去就过去了吧。”
  “我知道我活该的很,人家哄三岁小孩儿的把戏我也信。——还把你也给连累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说:“你看我不是没有事了吗?再说你并没有错啊。”
  蝈蝈苦笑一下:“是吗?”
  “恩,我是这么觉得的。你用全部的真心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也包括喜欢一个虚无的存在吗?”他没有等我回答——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接着说,“错不错都无所谓了,就当得个教训吧。”
  我说:“你能这样想最好了。大概咱这样的人,就算是受到伤害,也只能找个安静的角落,默默地舔舐一下伤口吧,日子还得照样过。”
  蝈蝈看我说得煞有介事,被我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他说:“你谈过恋爱吗你?”
  我也笑了,说:“没。”
  蝈蝈说:“那你舔舐毛伤口?”
  我说:“要不我帮你?”
  “我靠,你想恶心死我?”
  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门口,蝈蝈说:“你先回去吧。”
  “你到哪去?”
  他笑笑说:“找个安静的角落啊。——放心了,我没事的。”

  我一个人回到宿舍,看看时间已经不早,犹豫再三给凌苒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嘟了几声她才接,就是这几声嘟的时间我就把刚才想好的要说的话全部忘记了。
  她说:“喂,苏尘?”
  “恩,是我。”
  “你出院了呀?”
  “恩,今天上午出的。”
  “哦,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
  我支吾一声,心说找一个不告诉你的理由容易,找一个告诉你的理由真难。
  她接着说:“害的我白跑一趟哦。”
  “啊....你今天去了?”
  “是啊,去了才知道你已经出院了。”
  我一时语塞,原来我是很容易被感动的。
  我说:“对不起,我——”
  “呵呵,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我本来就没生气嘛。”
  我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说:“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我拍拍脑门暗问:打电话给她是想和她说什么来着?
  “什么?”
  哎,真是丢大人了。我做着某件事居然忘记了为什么做着这件事,看来还不如不做这件事,或者干脆早点结束这件事去做其他事。
  这样想着我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没等她作出回答,我又加了一句:“那我挂了啊,晚安。”
  她说:“哦,那晚安吧。”

  一放下电话我的头脑仿佛就变的清晰了,于是我又拿出手机给凌苒敲了一条短信:你的推荐信搞定了没?
  她回复:还没呢:(
  我说:听说你们系张**、钱**这俩个教授挺好说话的,不妨去问问。
  她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猜的:),去问问吧。不说了,再道一声晚安了。做个好梦。
  她没再回复,我把手机丢到床上,然后去水房刷牙洗脸。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习惯了。

  晚上蝈蝈没有回来,隐隐有点担心。

  (十七)
  蝈蝈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他看见我对我笑笑说:“说过了我没事的。”
  他其实有点憔悴,不似自己说的那般洒脱。
  我说:“你先睡会吧。我去上课了。”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问:“中午要带饭么?”
  他说:“不用,我自己去。”  
  往教室去很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足够我吃一顿早饭,唱俩首不完整的小曲,看很多的女子,当然,也足够我想很多的事情。
  我想到蝈蝈,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是怎么过的,也不知道他想到些什么。
  这种时候是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呆的,而且是整整一晚——独处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们以为这样可以把自己解脱,丢弃过往,放下曾经的想法,而其实独处只会使我们在回忆中越陷越深,最终迷失了自己。
  而有些人比如说我是宁愿独处的,因为迷失了自己的人注定爱上孤独。

  经过布告栏的时候看见上面醒目地帖着一张讣告,我大致看了下,说的是一位99级读研的师兄被学校后勤处的车给撞了,抢救无效,于是死掉了。我一看时间,10月4日,心想不就是我们在S市的那一天么,又想要是那天那个大块头下手再重点,今天帖在这里的东西就该是缅怀我的了。这样一想我读着这张讣告便有了一种瞻仰自己的悲壮,心中顿时肃穆很多。
  这位师兄从南边来,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弟弟初中读完就没读了,去打工供他上大学。师兄原本打算大学一毕业就去工作,但是家里不同意,说让他再读俩年,以后定能过上好日子。他保送了研究生,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新学期刚开始一个多月他就被这样一场事故夺走了生命....
  我感到胸口有点发闷,没再看下去。生命,听起来多浩淼的一个词,其实它是那么地脆弱。我把视线移开讣告,希冀找到一些舒缓情绪的信息。
  整个布告栏几乎都被广告占满了,考研的,家教的,租房的,让人不能不感叹市场与校园的接轨已经深入人心。听师兄们说这里以前帖的都是一些学术报告会的通知,他们说上大学听报告收获是最大的,课可以不上,报告是不可以不听的。我听见这话立马惭愧无比,课我是逃了不少,可是报告却只听过俩回:一回杨振宁的,一回牛群的,自打听了这俩报告会我就开始琢磨着我以后到底是搞科研还是讲相声比较有前途。
  这时候我终于在布告栏委琐的一角发现了一张不是广告的东西,是用钢笔写在一张A4纸上的,不注意还真是发现不了。我寻思着这么小张纸能写点什么呢?有点好奇,于是就凑近了些,总算看得稍微清楚些,只见上面写着:---------------------------------------------------------------------------------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沉默了!我要为死去的同学说点什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夺走了,孰之过?当那位后勤处的官开着公家的车喝着公款的酒,当他喝醉以后恣意地把车开进不许车辆进入的北三路,当我们的同学被撞倒在地....那些整天叫嚷着要把K大创建成世界一流大学的官们,你们都在干什么?你们定是在想着该怎样把这事糊弄过去吧!
  试问今日之K大是谁的K大?是那些搞后勤的人之K大还是你周某某(暗指我们校长)之K大?告诉你们都不是!你们不配!K大只属于那些真正爱她希望她好的人。学术水平一年不如一年,管理混乱一年甚过一年,我们都不强求,可是这一次,连生存的权利都不能给我们保障了吗?这样的学校,她的前景在哪里?....----------------------------------------------------------------------------------   
  我真后悔看了这张东西,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胸口更发闷了,还好只有几分钟就要上课,给了我马上离开这里的理由。
  我到教室里坐下,把书包丢桌子上, 也不急着拿出书,有点茫然地看看讲台,看看黑板。黑板的一角用粉笔写着:请大家为我们的同学默哀1分钟,谢谢。
  看来今天我是注定摆不脱这件事了。
  上课的老教授走进教室,先看看我们,然后拿起黑板擦擦去前面的课留下的版书,擦到那句话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犹豫一下还是擦掉了。
  他转过身说:“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标题,又转过身说:“这些事是没有办法的,学校里那些人不会管。”说完他就开始上课了。
  我想当一个老教授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他是怎样的无奈?他看着K大的成长,又看着K大渐渐地衰落却无能为力,他所能做的只是做一个好老师,希望可以为学校培养出更多的人才。也许,他就是那张愤怒的纸上所说的,真正爱K大和希望K大好的人吧, 可是被伤的最深的,又往往是这种人。
  上完课回到宿舍,蝈蝈果然已经不在了。
  我爬到床上,睡了一下午。吃完晚饭勉强看了一个小时书,早早地又睡了。

  一个青年的血,几个青年愤怒的声音终究不能在学校里掀起多大的风浪。那张讣告第二天一早便被新的广告盖掉了,听说那位死去的师兄也已化作一捧尘土,被他的弟弟带回了家乡。
  而我们,依旧按照自己的轨迹活着。

  (十八)
  国庆之后的这个教学周特别短,只三天便又到周末。这几天蝈蝈晚上没有出去,但是他也没去上课。我很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我想等等吧,也许过一阵子他就会好起来的。人就是这样,无助的时候总寄希望于时间流逝能够解决或者带走一些问题——事实上,时间的确有这种作用。现在我也只能希望时间能够抚平蝈蝈心里面的创伤了。
  星期六中午我收到傅依发来的一条意味深长的短信:师兄,周末了....
  我回她说:废话,我当然知道。
  她又说:周末了....
  看来这回我是跑不掉了,我说:没忘呢,下午陪你轧马路对吧?几点?:(
  她说::),一点吧,那呆会我过来找你啊。
  我说:不用,到南门外面的公交站牌会合吧,电话联系。 
  一点快到了。
  我像一个凛然的烈士将赴为我准备的盛宴,虽然知道前途凶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然而心里面多多少少对这个世界还有一点眷念,于是我又在宿舍里多磨蹭了几分钟。
  傅依打来电话,说师兄我出发了。我说哦,我马上过来。
  到南门公交站牌,傅依他们已经在那里了。注意到我说的是“他们”,因为并不只傅依一个人,她身边还站着一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男的戴副眼镜,看上去有点腼腆,应该也是咱校的学生。
  看见我到了,傅依俩小跳一大跳蹦到我面前,笑嘻嘻地说:“师兄!”
  我说:“恩,好久不见。”
  我看看那男生,他有点别扭地对我点下头,又勉强笑了笑。
  傅依说:“这是我同学,路扬。”
  我说:“哦——,同学。”说完我冲她“嘿嘿”冷笑,心想你还想糊弄我呢?我一看那男的眼神就知道这问题绝不是一个“同学”可以简单概括的。咋说呢?那是一种充满着关切与期望的眼神,关注着傅依的一举一动,期望着她一回眸的反馈。在这一方面我虽然愚笨,但是这一层我还是看得清楚的。
  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还因为自打学前班开始我就熟悉这种眼神了:我眼看着幼儿园时同桌的小红(不记得名字,都用这个代替了)被其他的小朋友亲了小脸,又眼看着小学时同班的小红被别人牵着手回家,再眼看着中学时同校的小红挽着别人的胳膊走在落日的余辉里....每每想及都让我郁闷无比,不过从同桌的到同班的、同校的,我惊喜地发现我的视野正在不知不觉中扩大,这多少让我稍觉安慰一些,心里想着我的下一个“小红”快出现了吧,她一定和我是同一个星球的。
  傅依看我笑得阴险,说:“你笑什么啦?”
  我说:“没什么,我有点事想回学校去了。”其实我是不想做灯泡罢了,而且这样一个可以不用劳心费神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她马上有点不高兴了,说:“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啊。”
  我说:“那时候不是以为没人帮你拿东西么,现在有路扬在....”
  她听见这话回过身看着路扬。
  路扬先是没说话,后来说:“师兄一起去吧,我今天只是顺便上街买东西的。”
  我立马郁闷了,仅余的一点算盘也没打成。心中暗骂:傻小子我这儿帮你呢!你咋不领情?

  坐公交去市区,傅依与我坐在一起,路扬则坐在另一排,这让我格外不自在。傅依没话找话地说些她最近遇到的事,我也没怎么听进去,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我这个小师妹是不是又恋爱了,我是希望可以有个人好好照顾她的,那也表明她已经从以前的事里走出来了。
  上步行街以后我尽量走得慢点,尽量跟不上他俩的步伐,可是没想到路扬也走得很慢,低着头不知道想捡什么,到后来成了傅依一个人走前面,我俩拖后。
  我心想路扬你干吗呢?咱俩到底谁是谁灯泡,谁要照亮谁啊?
  走不多远店铺就多起来。傅依进了一家服装店,过半天不见人跟过去,一回头就看见我和路扬正站外面看风景呢。
  傅依说:“你们干吗呀?”
  路扬没说话。
  我低声对他说:“你进去帮她挑挑,我不会买东西。”
  路扬看看傅依,傅依说:“师兄,你来帮我看一下嘛。”
  “我不来,我对纤维过敏。”
  傅依顿了一会说:“那你在外面等我啊。”
  我说知道。看见路扬还陪我站在外面,我说:“你倒是去呀!”
  这回他可算是会意了。

  于是这以后我们就达成了这种默契:我等在外面,他们进去买。几家店下来,路扬手里就不是空的了,不知道她买了些啥。傅依对路扬说:“我没让你提啊,是你自己要提的。”
  经过另一家店的时候店门口居然已经挂出冬季用的围巾之类的东西了。
  傅依拿起一条黑色的围巾说:“师兄,你看这条围巾怎样?”
  “你拿的那是男人用的。”
  “是么?呵呵,不管啦。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了。”
  她又拿起一条白色的女式围巾,说:“我倒挺喜欢这条的。”
  我看看路扬,他对傅依的这句话一点反应也没有。今天我算是见识了比我还没EQ的人了。

  傅依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只绿毛乌龟,作为她这一下午疯狂购物的终结。
  我说:“这么小只王八,炖汤喝是不是太少了点?”
  她说:“这是拿来养的!”

  回去的时候傅依拿着一个小小的容器装着那只王八孙子,时不时地拿到眼前瞅瞅。路扬还是喜欢走后面,手里拿着傅依的东西。
  我的地位十分尴尬,其实这一路都是,被人拉着拽着当探照灯能好过么?我对傅依一路上对路扬冷淡的态度很是不满,因为以我从学前班就开始的经历,我深深地理解路扬学弟的辛酸感受;而且这样下去,弄不好我照耀他俩一下午还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我走到傅依身边轻声对她说:“你对人家路扬也稍微热情点吧。”
  她想都没想就说:“为什么?”
  我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说法,便说:“你看逛街这样无聊的事情他都肯陪你。”
  “陪我逛街很无聊吗?”
  “我不是这意思。陪你逛街不无聊,很——温馨。”
  “是他自己要来的,本来我就不让他来。”
  我无语。
  一件本该温馨的事情因为我这个千瓦大灯泡的存在而变的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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